看着忙煮咖啡，同时还要端咖啡给客人而从未泄漏一丝疲倦或不耐的老板，我真心觉得他是个超人。

是为了老板娘也为了这家店才这麽拼命的吧。

「你真的都没有打算请员工吗？」

趁着休息空档，他倒是马上一屁股坐到我的位子前面。完全毫不犹豫。

将原文翻译档备份起来，阖上电脑之後我这麽问。

「有想过。但又觉得一一从头重新教起很麻烦。」他偏着头故作懊恼，但随後马上盯着我看。

「干嘛？」应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，吧。我暗自安慰自己。

但却发现我的安慰根本是多余的，我看见他的笑容很温柔。

「来我这里上班啊，反正你看起来挺闲的。」

他那温柔的笑容欠扁到让我想撤他脏话。

「啊？开什麽玩笑，我根本什麽都不会，整天看你在那边弄也看不懂。再者，我没有很闲。」

睁着眸子我揪着他看，但他的笑容越来越深，深的很阴险。

我再也不觉得他是个超人了。

※

结果我还是顺他的意了，上班。

有点欲哭无泪啊，我看着吧台上那张排列整齐的注意事项暗自愁怅。

还好现在没有什麽客人来，时间是早上七点整。

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老板五点就开始准备东西了，五点五十分准时开门。

「拿点精神出来嘛，不然这麽帅的脸可就浪费了。」

一个大掌打在我的背上，是那个阴险笑容老板。

「我不是靠脸上班的。」总觉得我的眼白快要占满眼球了却还是不够白给他看。

「哈哈。」

完全不知道他是在笑什麽意思，没有跟他多搭话我继续仔细检查该注意的地方。

「明天是她的忌日。」老板一个现身旁边，脸色突然有的绷紧。

果然还是会因为老板娘而收敛，这老板。

「嗯，所以打算关一天店去吗？」我点点头，只问了这麽一个问题。

「嗯，你要陪我去吗？」

为什麽感觉我老是三不五时就会待在老板旁边。

「这样好吗？」停下检查的动作，我的眉头难得蹙起。

「没关系。」静了一下之後给我一个非常肯定的答案，他淡淡的笑着。

「哦，知道了。」看着外头的天气，很晴朗很无云，现在是七点二十三分。

※

山坡上的风景怡然，和电影里看到的那些远距镜头拍摄的画面很像。

风是徐徐的吹，春天果然是比其他季节还要更让人容易整理心绪的。

「到了。」老板领着我到山坡的高处，但给人的感觉不是真的很高就是。

环顾四周，发现只有老板娘的墓碑立在这，万里无云的天空和满地青绿的地。

「她说过很喜欢这里。」

站在我的前面背对我，语气慢慢的像是在一一回忆似的，老板说给我听，却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
让自己能将她的所有画面都印在脑里和心里。

我没有回答他，只是安静的站在他的後面。突然插话似乎会毁了他的气氛。

然後他蹲了下来，放了老板娘喜欢的百合花之後，老板带着笑静静地看着老板娘墓碑上的照片。

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抚着照片，从侧边看来老板的笑容很幸福。

那种幸福是令人感到刻骨铭心，却同时难受的揪心的笑。

我不是老板，我没办法体会他此刻看见老板娘照片的感受。

但是却能理解他笑容中带着涵义的感受。

他是真的真的很爱她，她很值得他用尽全力也要将此生奉上只为了爱她。

「雨晴，你过的好不好......我过的很好哦，每天都是很努力的照顾你的梦想。现在有了哲宇帮忙让我轻松很多呢。但没有你真的让我好想放弃。对不起，我都没办法顾全自己了却还奋勇的要去爱你。

「我很笨吧，保护不了自己却还坚持要保护你，如果那个时候能拉住你，现在你就不会是孤单一个人了吧？我始终找不到那个肇事者，对不起。」

老板娘是因为车祸才离开的，最後我终於知道了。

老板不只是因为太过爱她而放不下，另一面是一部份因为自责自己的不够注意。

他说完了对不起就沉默了，我看见他的肩膀小幅度的抽动。

他哭了，在她的墓碑前。

这是第三次看见老板流下眼泪的样子。但我还是没有安慰他。

因为这不但是我的安慰不了，也是我的无能为力。

在老板的沉默哭声中时间流逝了多久我不知道，只知道老板用手背抹去眼泪转身的那瞬间我对上了他红肿的眼睛。

很肿，鼻子也很红。

「舒服点了吗？」其实真正想问的是你还好吗，但我自觉不该脱口那样的话。

「嗯，不好意思。」轻轻的点了点头，他扬起嘴角给了我一抹难看的笑。

刚哭过的人笑起来都是这麽奇怪吗？

我没有接他的话，视线停留在她身後的老板娘墓碑上。

时间似乎又溜走了一些，我没什麽太大的时间观念所以不会去在意这些。

老板坐在她的旁边，视线不是在她的照片上，而是那束百合。

「自始至终她最爱的就是它。」他轻轻的笑着，彷佛想装做没事一般。

但老板啊，你的丑态我都见尽了呢。

「嗯。」闭上眸子享受微风的轻拂，对於这样子微妙的情况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。

「哲宇。」

「怎麽了吗？」

「你也有过爱的人吗？」

我也有过爱的人吗？

老板的这一句问号，我陷入极度茫然。

我也有过爱的人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