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城的雨季，绝对是吴绍源见过最大的阵仗。

雨下了一整夜。

他问季茉，「你们一到雨季就这样过？」

无法想像那不方便的程度。

「嗯，烘衣机、除湿机，这些都是必备的。」她很坦然。

他静默了半晌，想起什麽，「你家住哪？」

「离这里挺远的，我住在潮姐那里。」

「你说你住会所我都信。」

她点点头，「是啊，会所楼上。」

「……还真的是。」

吴奶奶让季茉下午再走。

於是……她又被迫复习了半册数学。

走前，吴林桂英塞给她一把特别大的伞，还是不放心，甚至想叫邻居开车送她一趟。

最後是吴绍源借来了摩托车和雨衣。

季茉看着他发动引擎，非常不安。

「我骑车很稳。」他很自信。

「……」她没敢问驾照的问题。

上了车，吴绍源扯着她手腕环住自己的腰，「别矫情，抓稳。」

在漫天的雨里前行，她的脸被雨水打湿，鼻腔里全是水气。

她闭着眼，心里忐忑。

汤城的小径多，一路没停，许久，她听见吴绍源的声音，「季茉，你看前面！」

「你专心点。」她不从。

「快看。」他语气威胁。

她妥协得极快，调整了下，越过他的肩头，往前看。

路面笔直，四周是田野，远处的房舍像糊在水里似的，雾蒙蒙的一片。

大面积的天空，灰色的云层，还有他们。

「汤城只有这点好，」他快意地说，「宽阔，像是自己的。」

她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，如果他说的是世界，那也太狂妄了。

「季茉，咱们来许愿。」他的兴致说来就来。

雨声太大，她说话有些费力，「你有病啊！」

他没理她，兀自道：「我许愿——老子迟早要回祈城！」

「网路！钱！麦当劳！」

他高声喊着，肩膀震颤，季茉的下巴被撞得颠簸。

「换你了！」

「……我想一下。」

「记得用喊的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快啊。」

她闭上眼，慎重地吸了口气。

「我——我要活到很老！」

「赚很多钱，唱想唱的歌！」

「如果可以……最好结婚，有一个我的家！」

喊完最後一句，脸烫得厉害，再也不敢出声。

吴绍源开心极了，放声笑着，「你行啊，许的愿比我还多！」

「……」她脸埋在雨衣里。

他知道她丢脸，但笑意实在止不住。

这是他到汤城以来最痛快的一天。

五月的第一周是期中考周。

早自习，２班难得清静，美玲也一反常态地没有训话。

铃响後就要换教室，班里的学生被打散，到各自的考场去。

王妃拿着季茉的小镜子东照西照，「我这次和三年级的考场在同一层。」

「哦，祝你好运。」季茉敷衍，开始收桌面。

王妃捧着她的脸，「你今天怎麽没化妆？你不是和唐深同个考场吗？」

「赶时间，来不及化。」她掰开她的手。

「唉，又是唐深，阴魂不散的家伙。」老方骂了句，「绍源，你考场几号？」

吴绍源已经起身，「我在高一８的教室。」

「哦，那跟季茉一样欸。」王妃说。

季茉回头，「你也在高一８？」

他笑了下，「放心，不会帮你作弊。」

换得她的白眼。

几个人道了别，吴绍源和季茉同行，往高一的教学楼走。

「别太紧张，知道你笨，把会写的填一填就行了。」他宽慰。

「我不紧张。」

他笑了笑，侧过脸看她。

「看什麽？」她问。

「素着脸好，不丑。」

「……」她不想理他。

其实她何止不丑。

他很早就发现了，她绝对是素颜也极美的，化妆只是锦上添花。

她很纤细，看上去弱不禁风，也没有夏娆那麽丰满的身材。

可是季茉的骨相美，穿什麽衣服都漂亮，不需要修饰，就美到骨子里。

她没有自觉，旁人倒是都心知肚明。

唐深不就是典型的一例？

思及此，吴绍源讽刺地笑了，问她：「跟唐深一个考场，兴奋不兴奋？」

季茉瞟他一眼，他怎麽总是这麽无聊。

「你别烦我了好吗，待会进教室我还想读一下书。」

「你什麽时候这麽爱学习了？」

她眼珠转了转，由下往上看他，「还不是你逼的。」

他勾了勾唇，「嗯。」

是他逼的没错。

他发现自己挺喜欢她怨念满满的小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