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，坐上回去古堡的马车。

从醒来之後，主人就一直不说话，看望着远方，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紧紧牵住他的手。

多里感到有些寂寞。

「最後一次了，只剩最後一次了。」

恶魔的叫嚣开始变成恳求，几只小恶魔可怜的趴在多里的膝上。

跟牠们相处了这麽久，不自觉也觉得这些丑陋的小家伙也有可爱的时候。

多里开始回想过去的种种。

幼年的悲苦，与主人的初次相遇，寒冬中的他的体温与关怀的言语。

或许那时候，早已坠入爱河。

但是只敢默默在远处看着主人，因为自己根本配不上他。

想到仪式开始後，跟主人的一次次的炙热夜晚，不自觉红了面颊。

幸福的感受竟已超越了今日就将死去的恐惧。

好幸运，不自觉想要歌颂这些丑陋的恶魔，想抱紧牠们。

内心如此的激动彭湃，多里却仍是安分坐在马车里，主人的身边。

那男人冷漠的侧脸让他心动不已。

多里伸手牵住了主人的手。

梅森转过头来，那孩子低头不言，赤红的面颊说明了一切。

这是他唯一主动的一次。

梅森回握了他略为冰冷的手，多里吓了一跳，但不敢转头看他。

为什麽，明明只是祭品，为什麽要对自己这麽好。

脑袋发麻的很想哭泣。

长达半日的车程，好似瞬间。

多里搬下了行李，小心翼翼的一一清点物品。

梅森摸摸他的头。

「收拾好了就过来我的房间。」

云淡风轻的一句话，打断了多里心中催眠式的幻想。

幻想着主人也喜欢他。

收拾过程中，多里想起与主人走过的所有地方。

每个地方无一美景，诗词的意境，主人对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。

这卑微渺小的生命竟会如此富足。

多里想起主人昨日的赞美。

『这样你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背完一本诗集了，做的很好。』

想知道下一本诗集的内容。

多里急急跑往那两层楼高的书库，打开门，书香席卷而来。

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遵守主人的命令。

好想知道。

多里驰骋在诺大的书库中，各式各样的书名让他混乱。

他看得懂这些文字了。

像歌唱一般，文字一句句席卷了多里的脑袋。

脚步越来越无法停歇。

「多里！」

转过头，主人就站在书柜走廊的另一端尽头。

「在这里摸鱼什麽？」

多里远远看着他，转身逃跑。

根本不是想看什麽诗词，只是在瞬间，还是害怕了。

害怕一切的幸福就这样画上终止符，想继续和他待在一起，却讽刺的拚死逃离。

「啊！」

最终多里还是逃不过主人的脚程，跌在那男人稍微紊乱的气息中。

「为什麽逃？」

主人咖啡色的瞳孔直直质问着多里。

放弃了，从一开始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。

「因为是最後一次了。」多里说。

他紧紧看望着主人。

「我就要死了，不是吗？」

多里低头转进他的怀中，不想看到此刻主人的表情。

他没勇气看。

梅森说不出话。

这孩子知道了，什麽时候？

他抬头狠瞪了围在一边的恶魔，恶魔们仓皇走避。

是之前就知道，还是今天才知道？

与梅森急促的心跳不同，那孩子渐渐变的冷静。

多里将梅森的手掌放到自己的心脏。

那是迷恋一个人会有的心跳。

「若这是您之所愿，我亦可以奉献一切。」

这孩子的觉悟，成熟的不像17岁。

多里缓缓抬头看向梅森，没有再多些言语，主动亲吻了他。

这是多里一直渴望的吻。

就当作是作为牺牲的奖赏，这点应该不过份吧？

一切情慾从身体深处延烧。

梅森抱起这孩子，不知道是怎麽将他抱回房间的。

也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心情将彼此的衣服褪去。

比起啃咬脖间，像是上瘾一般，梅森再次吻了多里单薄的唇。

一次、两次，最後深入。

黑魔法中没有纪录的炙热。

多里呆呆的表情看不出这孩子的想法，只是任由他任性的摆弄。

终於了解了，一直以来不吻这个孩子的原因。

不是不想亲，而是潜意识中在克制。

潜意识在逃避自己早已依恋上这孩子不求回报，如空气一般的爱情。

察觉不到，但是一但失去，便觉得五脏六腑都将窒息。

一直在催眠自己，对多里，他只是祭品。

自己不可能做出爱上祭品，不断伤害自己爱人的蠢事。

为何待在这孩子身边会让自己感到舒心。

不自觉的疼爱从什麽时候开始不是欺骗他的手段。

什麽时候，自己竟变的如此卑劣可恶，同时爱着玛莉莲，也无法舍弃这孩子。

多里的迷恋何时让自己变得如此欣喜。

汗水黏着两人的身体化不开。

比起淫邪的仪式，注视着双眼的情意更加煽情。

多里察觉不到主人混乱的心情，只觉得他最後一次的施舍做得很彻底，就好像成为玛莉莲大人那样被宠爱。

幸福的让他说不出话，像灵魂都要融化那样。

在结束的那瞬间，多里软软的躺倒在梅森的怀中。

「多里？」

对梅森的叫唤，他没有反应。

心脏渐渐停止跳动，身体也变的冰冷。

梅森於事无补的紧紧抱住他。

这瞬间，从多里的口鼻中吐出了纯净透亮的烟幕。

「哈哈哈，太棒啦！太香啦！太上等的灵魂了！」

这时梅森才察觉到恶魔们早就聚满他的房间，鼓噪，跳跃，欣喜。

一个个小恶魔渐渐堆积起来，幻化成更加丑恶的妖魔。

「初次见面，我就是掌管色慾的恶魔，阿斯蒙蒂斯。」那妖魔说。

梅森冷冷看着牠。

「唔，好香，好甜！」那妖魔贪婪地嗅着多里的灵魂，露出诡异的笑。

「梅森．托斯，你是第一个成功召唤出我的男人。过去进行这场仪式的人往往都是失败收场。」

阿斯蒙蒂斯睥睨的笑着。

「因为爱上了祭品。」

梅森冷眼看着恶魔，狠狠盯着那绝美的灵魂在那丑恶的恶魔鼻孔中进进出出。

「会成功，代表你这家伙是多狠心、冷漠、卑鄙至极的男人，灵魂肯定也是腥臭难闻。」

梅森根本不想再听这恶魔的冷嘲热讽。

「所以，我可以说出我的愿望了吗？」他冷冷说。

「当然，我可迫不急待享用这美味的灵魂了！」阿斯蒙蒂斯兴奋笑着。

梅森拨了拨多里被弄乱的刘海，终於露出了笑容。

那意味深长，连恶魔都不禁感到害怕的笑。

「让多里，在我怀中的孩子，获得永生。」

在梅森话语刚落，急乱的黑魔法呼啸，那美丽香醇的魂魄尽数再次回到多里身上。

阿斯蒙蒂斯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。

「你…你这家伙！！！！」

永生，即代表恶魔光是付出魔力实现愿望却无法收取报酬。

永远的。

「啊啊啊啊啊！！！」

恶魔震耳欲聋的嚎叫中，梅森只轻轻将怀中多里的双耳掩蔽，这样丑恶的声音，是舍不得让这孩子承担的。

一直对他残忍，最後还是许下了卑鄙至极的慾望。

他已经不想再体验一次挚爱的逝去了。

「多里，你会原谅我的吧？」

梅森轻轻吻了他的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