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谖慢慢地睁开眼，可能是淋了点雨的关系，头还是有点晕。

适应黑暗後，她吓了一跳。

黑暗中，严安无声的坐在床边看着她。

面无表情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「那个……对不起乱跑。」

「为什麽要道歉？」

「那你为什麽生气？」

「我没有。」

「你生气的时候呼吸会变得很沉重。」言谖叹了一口气，「从高中的时候就这样。」

「为什麽你总是这样？总是以为可以把别人看透？」严安的声音很低，带着微微的怒意。

言谖也有点恼了，本来的歉意全被对自己不明的指控引来的不快给取代。

「我并没有那麽自以为是，不要被说中了就恼羞成怒。今天是我错在先，我道歉，但是请你不要随便定义我。」

「一直都是这样！自以为是的知道一切，自以为是的玩弄别人，最後又自以为是的离开！哪一次不是这样！」

「你到底在说什麽！」完全摸不着头绪，言谖口气更强硬了。

严安没有回话，只是静静的看着她。

言谖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。

接着严安俯身下来，在言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吻住她的唇。

言谖瞠大脸眼，一脸不可置信。

在意识到唇瓣上的温度时才开始反抗。

像是早就料到她不会乖乖听话，严安的手用力的压制住言谖，柔柔的亲吻变成蛮横的啃咬。

终於，在力气用尽後，言谖不再反抗，而严安也向後退开。

言谖别过脸，抿着已经有血腥味的唇轻轻颤抖，死命的忍着不让眼泪落下。

她很害怕，可是自尊不容许她在别人面前示弱。

看着女孩在床上瑟瑟发抖，严安自己也愣住了。

不应该是这样的，他没想过要让言谖掉眼泪。

他伸出手，言谖下意识的躲开。

前所未有的失落涌上心头，严安收回手起身。

「对不起……」

在严安离开後，言谖抱住枕头，躲在棉被里开始痛哭。

那个吻，很痛。

撕裂心肺的痛。

第二天的行程言谖没有参加，以头痛为藉口塘塞陈育婕关切的探问，不过其实她是不想要看到严安。

昨晚的景象历历在目，她第一次看到那个样子的严安，陌生到她觉得可怕。

从床上起身，言谖盥洗後换了衣服，拿了房卡就走出房间。

毕竟难得出游，看看海心情或许会好很多。

沿着海边踏着清澈可以见底的海水，冰凉沁心的温度让人放松。

风静静地吹着，言谖叹了一口气。

不只一次的探讨过自己对严安的感觉。

在学校遇见他时，其实心里是开心的。

但是那样的情绪又令言谖错愕，明明他们曾经那样对她，她以为自己经整理好心情，但自己的反应却又超出预期。

无法掌握的感觉，令她想要逃离。

对严安就是这种感觉，一个特别过了头的男生。

不会讨厌，反而觉得相处起来很愉快。

他永远都可以对她跳跃性的问题做出非傻眼的应对；也永远会在她无聊计量表快爆满时出现。

一切的一切，止於那碗甜腻的包心粉圆。

然後又在，那杯苦涩的Espresso重新开始。

更成熟的他带来了更多非从前只是附和式的快乐。

但是模式是相同的，她怕他又会再一次离开。

她没有自信自己可以再潇洒一次。

应该说她对留恋的事物从不潇洒，那一次是完全的逃避。

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她没体验过，所以她不知道这样的在乎算不算是喜欢。

她喜欢文字、喜欢音乐、喜欢天空、喜欢吃东西、喜欢手指滑过书页的感觉，也喜欢看着多到快满出来的书柜发呆。

可是她没有喜欢过一个别人。

所以她不懂。

「第一首情歌，写的都是忐忑。旋律要煽情的，还是最平凡的？」看着在阳光反射下闪闪发光的海水，言谖轻轻哼唱。

「究竟哪一首情歌，才能感动你呢？」柔柔的声音完美了接了下一句歌词，许毅翔在言谖回头後露出笑容。

「大概是时光胶囊吧。」同样笑着回答，言谖继续往前。

许毅翔快步跟上。

「谁的啊？」

「主唱、作词，是我，音乐是高中同学叫做陈亭羽的，这首歌弄了很久，因为她太混。」

「超强的耶！」许毅翔的眼神闪闪放光，「可以唱给我听吗？」

偏头思考了一下，言谖有点犹豫了。

这首歌很久没唱了，而且她也搞不清楚当时的自己在干嘛，为什麽要写这种悲伤的歌。

「就副歌喔，主歌会走音。」深吸了一口气，言谖轻轻开口：「没能说出口的爱情，来不及许下的约定，在转身之後，没能留下，一点点痕迹。如果能有再一次际遇，我想我会更去珍惜，那个笑容，那个你。」

见许毅翔没有预料中的兴奋，言谖转头看向他。

许毅翔盯着言谖看，眼里荡漾着温柔，「那麽你愿意让我好好珍惜吗？」

言谖微微低下了头，她拒绝过无数异性的追求，不过这次她停顿了。

她很确定自己并没有喜欢他，可是也不讨厌。

而且她想，这份後悔不会发生在对他。

所以……

「你给的爱，重量太重，质量太大，我拿不起，所以放下。但别难过，会有人好好珍惜。」伴随着最温暖的笑容，言谖回答。

「哇，言谖你真的超强的！拒绝别人还可以用诗耶！」许毅翔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，不过旋即隐藏，接着露出他一贯的乐天，「没关系啦，不过在遇到那个力气很大的人之前可不可以让我继续喜欢你？」

言谖笑了，果然跟他当朋友会比较好，「可以啊，不过也要努力去找喔。」

许毅翔用力的点点头，「那麽言谖有喜欢的人吗？」

「不知道算不算是喜欢耶，就觉得在一起满开心的。」

「是严安吗？」

「为什麽这麽问？」

「如果是输给他，我想我会心甘情愿。」将双手背在脑後，许毅翔继续往前走。

言谖没有跟上。

她不了解为什麽大家都觉得他们会是一对。

她有时候也会理所当然的，觉得彼此是一对。

可是不是这样，就是不是。

「言谖！」

被叫唤後回神，言谖被突如其来的海水喷得一身湿。

「许毅翔！」

不甘示弱的把水泼回去，两人就这样玩了起来。

或许时间能够告诉我们所有的答案吧。

言谖心想，所以就不要想太多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