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在一起了一年又三个月。

那年夏天，是他们第一次起了争执。

然後，

同年夏天，他们也分手了。

因为她。

权志龙总是下班的比较早，倒完垃圾後就会直接到崔昇炫的店里头等他一起回家。

那天，董永培、姜大声和李胜贤三个人各自烤了奇形怪状的饼乾送给权志龙，

他们一个个用着不怀好意的表情，告诉权志龙哪块饼乾会是辣的，记得丢给崔昇炫吃。

因为，只要一过了十二点，就是权志龙的生日。

崔昇炫跟他约好了，今天晚上回去後要亲自做蛋糕给他。

提着纸袋，权志龙在内心记着辣椒饼乾的形状，一边往崔昇炫的店里走，

以往都会见到准备回家的崔惠允，以及崔昇炫在店里忙碌的模样。

可是这次，店里不仅没有崔昇炫的身影，就连灯都已经暗了下来。

有些错愕的在店的四周探望着，权志龙就像惊惶的猫，寻找着一直以来原本还在的东西。

最後，他在巷口发现了崔昇炫的身影，还有，依偎在他怀里的另一个人。

就像中学时期看见喜欢的人被告白会躲起来一样，权志龙下意识地躲藏了起来，

再一次探头，崔昇炫侧身背对着自己，一双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僵在那边，而抱住他的人，

是个女孩。

长发及胸，一头与自己抢眼的淡金色不同，在街灯的照射下沉着稳静而美丽的棕色直发。

距离靠得太远，权志龙只听得见细微的交谈声，

但是，女孩一句句参杂着啜泣声的话语却让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
「我很想你，昇炫......」

就像电流般窜过大脑，一时之间彷佛连思绪都停止，

闭上眼，权志龙的双脚艰难的抬起，他的内心不允许自己再继续听下去。

没有将她推开的崔昇炫会回答什麽，他一点也不想听。

回家的路上，握在手心的钥匙有些发烫。

崔昇炫给的备用钥匙，第一次派上了用场。

赌着崔昇炫那双没有抱住她的手，期待着他会回到家里，然後解释着为什麽这麽晚回来，

权志龙将董永培他们的爱心饼乾装盘放好，坐在客厅，就这麽等着。

然後，十二点过了。

一通又一通的电话打来，一封又一封的简讯传来，各个都是祝权志龙生日快乐，

就连暂居欧洲的父母也来了电话，字字句句流露出来的都是关心。

权志龙笑着，却没办法笑开来。

等待的期间，权志龙试着打过电话给崔昇炫，

但是，却没有人接。

双手抱膝，把手机放在一旁权志龙突然间想起了，他以前问过的话。

「哥，你有没有交过女朋友？」

「......怎麽，你想找我吵架？」

「问问而已嘛。」

「嗯......有啊。」

崔昇炫那时候说，交往过的女孩中，有一个是他曾经用了生命去爱的；

她的梦想是和爱人一起开间咖啡厅，於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开了「BigBoy」，

她在星期三总是犯懒想要休息，他就在店内订了星期三公休，

有的时候她累了哭了难过了，夜晚他就带着她在宁静的街上散心，

只要她快乐的开怀大笑着，他就会觉得自己的世界亮了起来。

他说她长的虽然不是非常漂亮，甚至比自己年长了一岁，却有一双明亮的眼，还有一头非常漂亮的棕色长直发。

只是......

崔昇炫後来还说了些什麽，权志龙已经记不清了。

他能记住的，只剩回忆里说过的棕色长直发，和方才他所看见的，简直一模一样。

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，却还不见有人回来的痕迹。

电视闪烁的画面播放出一个又一个的笑颜，彷佛在取笑自己那微小的赌注一般。

看着眼前一块块的饼乾，权志龙突然有些想念起店里那三个男孩的笑脸，

伸手，挑了一块爱心形状的饼乾，轻轻的使力，完美的爱心瞬间碎成了两片。

将其中一片放进嘴里，权志龙顿时闭上了眼。

他忘记他们说过，所有的辣椒饼乾全是心型的了。

不是说只有放一些些的辣椒粉吗，为什麽辣的他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
突然间吱哑的开门声让权志龙倏地回过了头，是家虎用头将卧室没关上的门给蹭了开来。

一点声响就能把自己搞的这麽紧张，权志龙不禁嘲笑起自己。

家虎来到沙发旁，抬起一颗皱脑袋，沙发太高了牠没办法爬上去。

把剩下的饼乾放回盘里，权志龙弯下身来，把家虎抱到自己身边。

「对不起，吵醒你了吗？」一手轻抚着家虎，看着牠再一次缩在自己身边，让他忍不住勾起嘴角。

看着牠，曾经崔昇炫吃醋和自己闹脾气的画面不停涌现出来，

权志龙抱着眷缩的身体连同家虎一起缩在了角落。

太过漫长的夜打破了他微小的赌注。

这个晚上，崔昇炫没有回来。

权志龙不是没熬夜到天亮过。

但是这个天亮，他却一点也不想见。

早上十点，权志龙打了通电话到店里给董永培，告诉他今天他想要请假。

「请假？怎麽了，身体不舒服？」

董永培关心的词语从电话的那头传了过头，权志龙鼻子一酸，赶紧咬着下唇。

「...有点，可能是感冒了。」撒了点小谎，权志龙吸了吸鼻子。

「嗯，我知道了，你好好休息。」

那几声是骗过了董永培，权志龙硬是压下哽咽的感觉，憋着一口气，

「永培，昇炫哥有去开店吗？」

这麽问出声，权志龙的手不自觉的握紧。

「等等喔我看看...」

接着是电话被放下的声音，短短的几秒，权志龙却觉得过了好久。

再一次被接起来的时候，董永培给了一个答案。

「他没来耶，店里面只有惠允姊姊......怎麽了？」

一个心碎的答案。

「不，没事，我先挂了，你们加油，掰掰。」

「等等！志龙！......生日快乐。」

「嗯。」

马上挂掉了电话，憋着气让他连讲话都是断断续续的，董永培的一句生日快乐让他差点溃堤。

咬着牙摀起脸，权志龙几乎没办法想像现在的崔昇炫会在哪里。

是不是和那女孩在一起，他们去了哪里，他的双手是不是还是抱了她。

那个他曾经说过的，用生命去爱过的女孩。

他还记不记得，说要亲手替自己烤个蛋糕。

再一次回过神来，是家虎蹭了蹭权志龙的身体，紧接着攀到他身上舔了舔手。

「饿了吗？」

这麽说来，昨天晚上他也忘了喂家虎。

有些自责的说了声抱歉，权志龙抱着家虎让他下了地板，自己到了厨房随意洗了把脸，然後替牠准备了饲料。

下了地板後，跑去上完厕所的家虎又溜咑回来权志龙的脚边。

招呼牠来到沙发旁，权志龙将饲料放在一边，看着家虎吃的津津有味。

董永培他们准备的饼乾一整盘都还在那里。

忽略掉剩下一半的爱心，权志龙挑起其他块，一口放进嘴里。

很香，很甜，但是，有些软了。

毕竟是心意，权志龙决定拿这些饼乾当成他的早餐。

排除掉所有爱心形状的饼乾，他一块一块的慢慢吃着。

手机还好好地躺在沙发一角，众多未接来电里，没有他想接到的那个人。

他是不是该鼓起勇气再打一次？

拿起手机，再一次播了那个永远在联络人名单上排第一的号码。

响了两声，这一次，接通了。

「喂？」

但是接电话的，却是个女孩。

一时之间愣在原地，权志龙下意识的就想挂掉电话，但是女孩再一次的出声催促却让他停下了动作。

「呃，喂？」

她的声音不难听，甚至有些成熟，跟崔惠允不同的嗓子。

「喂...」有些颤抖的嘴还是出了声，权志龙偏高的嗓音在这时却低了几调。

「你找谁？如果要找昇炫的话要晚点喔，他刚刚才睡醒，现在在洗澡。」

女孩说的自然，权志龙却有些错愕，吱吱唔唔的说不出句子，就连一句你是谁都说不出来。

对方顿了一会儿，权志龙发觉她的语气里竟有一丝笑意，

「你是昇炫的谁？待会儿我可以帮你转达。」

我是崔昇炫的爱人。

这句话，他竟然说不出口。

在一个崔昇炫曾以生命来比重的女孩面前，权志龙竟然说不出任何话来。

「不，没事了，不好意思。」

他又再一次挂上了电话。

女孩的声音依然清晰的回荡在脑海里。

崔昇炫在那里过夜了，是不是有发生事情，他不想知道。

他也不敢知道。

权志龙不晓得自己握着手机发愣了多久。

久到太阳已经下山，就连天都黑了，他的生日，在这种状况下就快要结束了。

终於在最後，一直盼望着的大门被打了开来。

崔昇炫略带疲惫的出现在门边，权志龙却连回头都感到害怕。

关上门脱掉外衣，崔昇炫沉默的坐到沙发上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一把将自己给揽了过去抱在怀里。

权志龙捏着手，指甲深陷进了肉里也不在乎，两个人的沉默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互相都在等待着对方的开口揣摩着对方的心思，於是让气氛越是低温，低的让人待不下去。

「你昨天为什麽没有回来。」

最後，忍不住先开口的还是权志龙。

抬起头，权志龙紧绷着一张脸看着他，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眼泪就会溃堤。

那张脸还是一样的俊，明明只是短短的一天不见，却添增了一些憔悴。

崔昇炫开了口，却说不出任何话来。

你就连想一个藉口给我都不愿意吗。

「你跟昨天在巷口的那个女孩一直到刚刚都在一起吗？」

闻言，崔昇炫倏地抬起头来，似乎有些讶异。

但是这个举动在权志龙的眼里，就像心虚一般的动作。

崔昇炫一贯的沉默，给了权志龙一个直接的答案。

紧盯着他的双眼，崔昇炫深邃的双眸里的感情太过复杂，权志龙这才发现，他不晓得崔昇炫到底在想些什麽。

明明以前，都是那麽清脆而澄净的。

「棕色的长直发——那个女孩，是你曾经说过的吗。」

还是叹了口气，崔昇炫带着一抹淡然的笑，「嗯。」

为什麽要叹气？又为什麽要笑？

在这一瞬间，眼前的崔昇炫似乎变成了陌生人，权志龙没有办法解读他每个动作的意义。

再次安静下来的两人，权志龙看着家虎蹭在自己的脚边，他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将牠抱起。

他总有股预感，他最害怕的话，会从崔昇炫的口里说出来。

抹了把脸，崔昇炫紧皱着眉，下一秒，将权志龙纳入自己怀里。

熟悉的怀抱，熟悉的味道，熟悉的人。

但是温度，却不一样了。

崔昇炫的脑袋贴在权志龙的脑袋边，深呼吸了几口。

热气在耳边蹭过让他起了些哆嗦，但是崔昇炫随後说出来的话，却让他的心降到最低温。

「我们，分开一阵子吧。」

说出来了。

他还是说出来了。

用了最恶劣的方式。

歛下眼，权志龙依然乖乖地躺在他怀里。

「为什麽？因为那个女孩吗？」

有些惊讶自己会如此冷静的说着，人，是不是只要到了一个地步，反而能冷静下来？

崔昇炫紧咬着牙，用力到连权志龙都听的见牙齿摩擦的声音。

「哥，我问你。」权志龙开口，轻轻地说着，

「你还爱我吗？」

权志龙明显感受到崔昇炫猛然一震的身子。

随後是跟着加深力道的拥抱，他回答的很快。

「我爱你，很爱你。」

下一秒，他却松开了手，「但是她，那个女孩现在需要我，我没办法将她放着不管。」

「只要......」

挣脱了他的怀抱，权志龙用行动打断了崔昇炫接下来要说的话。

他站起身子，表情很是难看，曾经听起来让他幸福到心底的话，现在却如此深深的刺伤他。

问出口的自己也是活该。

站起来的同时，权志龙觉得有很多东西在一瞬间都摔成碎片了。

他跟崔昇炫一年又三个月的相处，终究是比不过那个女孩吗。

她为什麽又要回来找你？不要管她不就好了吗？

......这样的话权志龙一句都说不出口。

到了最後，他还是不希望带给崔昇炫困扰。

「难道我就不需要你了吗。」

这句话不是疑问句，从口气就能明白他的答案，

崔昇炫双手交握，一颗脑袋低着不抬起，紧握的手指都让关节几乎泛白。

看着这样的崔昇炫，权志龙咬着牙，努力不让逐渐累积的泪水溢出。

他不知道崔昇炫曾经因为那女孩发生了什麽事，但是他能感觉到，

那是一种深到他完全无法为崔昇炫做任何一件事的痛。

他能够做到的，只有离开他。

但是从崔昇炫的嘴里说出来，却让他痛彻心扉。

把口袋里的备用钥匙搁在桌上，权志龙走进卧室，映入眼帘的，是他和崔昇炫度过很多时光的床铺。

撇过头，抽走了重要的个人物品，拉开抽屉，两副ChromeHearts的手环好好的摆在一起。

沉痛的拿走自己的，权志龙快速的关起抽屉，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。

再怎麽甜蜜的回忆，分离之後，总是引起疼痛而癒合不了的伤疤。

回到客厅，抱起家虎，小窝他也不要拿了，往玄关走去就要套上鞋子。

「志龙。」

熟悉的呼唤在这时候响起，硬生生地让权志龙顿了一下，但是他背过身子，没有回头。

「......生日快乐。」

这一句祝福包含了太多太多的苦涩，传递过来的情绪最後还是让权志龙落下泪来。

「我不稀罕。」

有些哽咽地丢下这句话，权志龙摔了门就走。

而崔昇炫不会没发现自己让他哭泣的事实，只能孤独的在少了另一个身影的家里，一次一次的说着对不起。

话里包含了多少心碎，以及被藏匿起来的思念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关上门後的权志龙几乎是用跑的离开这个充满太多回忆的地方，

现在的他很想念，很想念那三个总是陪伴着自己的兄弟。

红着鼻子，权志龙的眼泪停不下来，家虎小声地叫着，彷佛在安慰一般。

他的生日就这麽过了。

到了最後，崔昇炫还是忘记了他曾经给过的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