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眨眼，数个今日已成往日。

校园里的菩提镀上一层暖黄，在静谧的秋日，荡着日光的清香。

简柔溪午休醒来，到教室外面的洗手台往脸上冲把凉水。

同班的一个女生从旁边的女厕走出，洗了把手，「嗨。」

除了何亚信，简柔溪在班上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，多只是浅交的关系。

她微笑回应。

「我刚刚看见何亚信在篮球场和别人比赛，场边一群人替他加油，你怎麽没去？」女同学问。

水珠附着水龙头，晶莹发亮，像今日的好天气。

阳光照射在简柔溪的脸庞，她眯起眼，往远处操场的方向眺望，耳边似乎听见狂乱的欢呼。

神思游走间，一滴汗滑入衣领，她低下声音，「因为他周遭太闹，我周遭太静。」

她一过去，就显得格格不入。

而明明已入秋季，白天怎仍如此燥热。

「爸爸，老师说要培养我们的体力备战大考，所以周六全班要一起去爬山。」

夜晚，简柔溪去到工作室里，对埋头苦画的简崇新说。

突然间，轻快的手机铃声响起，是梁舟的手机。

梁舟直接摁掉，然後关机，再把手机扔到一边，撞上墙壁发出清脆的「匡啷」一声。

「怎麽回事？」简崇新惊恐地用气声问，他从没见过梁舟如此心烦的模样。

「一定是爸爸你稿子拖太久了！」

「胡说，我很认真在画。」

「白天梁舟不在，你四处玩，只有晚上梁舟在，你才认真画。」

被女儿无情戳破谎言的简崇新一时无语，委屈地瞪着她，随後眨眼努嘴，示意她去关心梁舟，自己接着赶稿。

简柔溪走过去，坐到梁舟旁边，电脑萤幕的白光照得他的脸冷漠坚硬。

她第一次知道梁舟完全不笑时，是如此没有温度。

「你心情不好吗？真巧，我心情也不好。」

梁舟看了她一眼，视线重新落回萤幕，「所以你是来找我同病相怜吗？」

「你为什麽心情不好？」

「因为女朋友。」

「这次的女朋友是像团牛屎黏上，摆脱不掉了吗？」她想一想，补充了句，「即使摆脱，也会有臭臭的阴影？」

他禁不住笑了，眼底是破冰融化的春雪。

她第一次知道梁舟那麽好哄。

「她不喜欢我在出版社工作，要求我辞掉。」他云淡风轻地说，不见脾气。

简柔溪呆住。

身後呼噜声浅浅传来，才说要赶稿的简崇新竟打起盹来。

她缓声问：「那……你的决定是？」

梁舟目光停在萤幕上的漫画，一个大眼睛女孩绑着马尾，扬笑对他伸出手说：我在等你牵我的手。

他轻笑一声，「我绝对不会拿我的梦想跟任何人妥协。」

「可是她是你的女朋友……」

「爱一个人，不代表自己的人生就要完全配合。」

简柔溪不语，曲起膝盖，将头靠在上头，心中微许纷乱迷茫。

「所以你们吵架了？」她问。

「嗯，很大一架。」

「分手了？」

「没有，而且下礼拜三要见面。」

「下礼拜三？」

梁舟结束工作，轻轻阖上电脑，对她展颜一笑，「那一天是我的生日。」

放学，简柔溪收好书包，走向坐在最後一排的何亚信，今天她想和他一起回家。

「亚信？」

何亚信正在和一个满脸忧愁的女生说话。

他见到简柔溪过来，面色浮上内疚，「柔溪抱歉，我们下次再一起回家好吗？」

简柔溪拽紧书包背带，下意识瞥了躲在何亚信背後的女生一眼，她是班上一个文静的资优生。

那女生怯怯地嗫嚅：「对、对不起……」

简柔溪心底的乌云翻滚搅动，声线有一丝绷紧，「为什麽？」

何亚信搔头，表情坦荡，「她前几天和男友分手，可是对方好像是恐怖情人，经常尾随她，还说了些接近恐吓的话。刚好她和我家住得近，因此她拜托我今天陪她回家，我就答应了。柔溪你也不想看见她出事吧？」

你都这麽说了，我能怎麽样。

而且她知道何亚信是重诺的人。

咽下喉中的酸涩，简柔溪苦撑起一抹笑容，「不想。」

不想同学有危险，也不想你送她回家。

她紧咬下唇，不让想挽留的话语从口中流泻而出。

梁舟说过，何亚信既然爱她，怎麽会无法包容她的任性。

但现在不是她可以任性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