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只鲤鱼，或者说，鲤妖。

我以吸收人的性命提升道行。

别说什麽残忍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。

我，可是一只妖啊。

阳光四散，池面波光粼粼，我在塘里悠游。

那人如平日一般走近岸边，洒下鱼食便静静地望着我。

我仍欢快地游着。

随後他走进屋子，又走了出来。

拿着一纸一笔一墨，坐在岸边，描画着。

我知道他画什麽。

画我。

那人是画师，名浅溪。

每日他都会看一看我，再在那宣纸上，画下属於我的身影。

时间久了，我也习惯了。

偶尔，浅溪会把手伸进池里，摸摸我身上艳红如血的斑纹。

感受着那纤长的手指抚过。

没来由的，一阵恍惚。

最近发生战乱，似乎已经蔓延到这座小城来了。

日日都看到隔壁人家连夜收拾行李搬走。

听说人间的皇帝把这座城弃了。

我漫不经心地游着。

倒是浅溪这几天有些郁郁。

既没看到他拾掇着行囊筹备着上路，也不再坐於岸边画画。

只是沉默地看着我。默默的。

「公子啊，你为何还不走？」

隐约中听到隔壁的老人这麽问着。

「这城里剩下都是些老弱残兵…快走吧，再不走，就来不及了呀…」

浅溪只是浅浅笑着，摇摇头，让老人家赶紧带上米粮，带着孩子们出城。

老人家叹口气，步履蹒跚的走了。

浅溪转身，朝着池子走了过来。

「…我走了，你怎麽办？…」

他喃喃说着，望向我的目光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
他吁了一口气，转身步进屋子里。

我只能远远的看着，他的背影。

深夜冒出一丝火光。

我有些着急，鱼尾不住地摆动着。

火势越来越大，浅溪却仍没有动静。

我咬了咬牙，以自身道行化成人身。

至此，从前的修练算是白费了。

但我甘愿。

「浅溪！」

我大声呼喊着，四周的高温使我不住想要逃离，但我忍下了。

只愿那人平安无事。

听见了轻微的声响。

循声看去，浅溪趴在地上，不住的咳着。

我赶过去，把他护在怀里。

「…你是谁？…」我听见他微弱的声音。

「我是鲤。」

「鲤？但……」

我打断他，「我是鲤妖。本是取你性命来换我的道行。本该是这麽做的。」

我勾起一抹笑，自嘲的。

「…但我舍不得你。」

不待他回应，我便把他抛了出去。

他落在地上滚了滚，晕了过去。

我深深地看了他，最後一眼。

转身，投入火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