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9.

我最恐惧的终究是来临了。

末末自动走到我爸妈面前，轻轻点了几下头，他比开始倒抽的我爸还要高了些。

「你……就是予未的男、男朋友吗？」妈妈望着他，有些战战兢兢的开口问道，为何我觉得他们是在害怕啊？

他再次点点头，「没有错，啊——不晓得你们觉得刚才的表演怎麽样？」他问的居然是这个。

「啊？很、很棒呀，你唱得很好。」他俩的面容看来有些错呃。

「果然是未未的父母，和未未很像呢。」只见他「噗哧」的笑了一声，笑得十分灿烂。「一样聪明善良个性好。」

这话倒是让两人心花怒放了。

「我、我们没想过予未会交到一个这麽开朗、多才多艺又会说话的男朋友，真是太令人欣慰了。」

也太快就妥协了吧！

「不会，我妈和我姐也很喜欢未未呢。」

正式宣布投降，不过不算是件坏事啦，起码又过一关了。

不错的男孩。但在师长们眼中就不见得了，十之八九是位令人头疼却又无法可管的问题学生。

「那我们先走罗，你应该还要收拾完才能离开吧？」

我点点头，目送爸爸妈妈的离去。

「未未的父母看似严肃，但其实并不难相处呢。」末末对我笑了笑，这麽评论道。

「是你太让人无法拒绝了。」我驳回。

「是这样吗，那为何学校里的老师几乎认识我的都很不爽我？」他十分认真的盯着我，问。

「扪心自问。」我毫不留情回了他四个字。

他只是不断呵呵呵，不打算正面回应。

就在我们像这样做无意义的对话时，我更好奇吉他男孩怎麽样了，应该能把心结解开了吧？

关於彼此之间，最不愿谅解的那一块。

※※※

坐在黑色的小轿车里，三人都沉默不语，电台正播送着白安的《不听》。

「那个，吉他啊……」率先开口的是坐在驾驶座上头的谭父。

「啊？」双眼凝视着窗外，他淡淡的应了声。

「我和你哥会待到你高中毕业为止，然後美国那边还有事要处理。」

果然啊。

还是要走吗？而且还是「回去」。

「你要不要……跟我们一起过去？」

你总是用几句话把我丢在远方让我一个人流浪

你总是用几句话让我红了眼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

也知道别再去奢求什麽反正我早已跌跌撞撞

只希望你能听我说说话

——白安《不听》

歌词与旋律不断重覆回荡在脑海里，他还以为……会有甚麽不同。

「不要。」他从没打算离开。

车子驶进了自家车库，调整好位子後停止。

「啊，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东西没买到，先出去一下！晚点回来。」车子一停，只见谭尉呈随即打开车门，跑向外头。

他的眼神透露着莫名的挂念。

「你已经比我还高了呢……」走在从车库至家门这不到一百公尺的路途上，谭父再次唐突的开口道。

吉他没说甚麽，只是继续向前走。

「对不起。」

他硬生生停住了脚步，但没有回头。

「这是十七年来，我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。我让你妈、你爷爷和你都失望了，搞不好尉呈也是，有时候也会想这样下去有甚麽意义？可是我也上了年纪，无法轻易回头了啊。」

现在可以回头的……只剩自己了。

爸爸的别扭已是超过半辈子的事了。

转过身，缓缓走向父亲。

「……我爱你。」伸出双手，唇齿间好不容易碰撞出了这三个字。「你并没有对不起谁，无论是爷爷、哥，甚至是妈妈，还有我，都不恨你。」

你不应该自责。

只觉谭父的身躯正微微颤抖着，他这才惊觉父亲早已不如自己印象中那般高大强壮，他和爷爷一样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逐渐憔悴。

自己却还那样肆意伤害所爱的人。

「你就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，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是如此，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样。」谭父轻声在他耳边呢喃，话至此，他吸了下鼻子。「请你继续保持你的倔强。」

安心在你背後飞翔——苏打绿《小时候》

「应该是和好了吧。」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，望着他俩进屋的身影，不自觉勾起嘴角。

「尉呈哥？你怎麽一个人站在这里？」

有些讶异的转过身。「研研？你们回来啦。」

谭尉呈话中的「你们」指的正是潘研少以及站在他身旁，双眸充满杀气且拥有与自己亲弟不相上下的面无表情的男孩。

「你要回家了吗？」

「不，我想先晃一下，晚点再回去。」他认为要是现在回去的话，那对父子一定又会开始别扭。

「这样的话，要不要和与奚一起来我家坐坐呢？」歪着头，潘研少亲切的问道。

他仔细的盯着言与奚的脸，总觉得似曾相识，却又不是一模一样。

「与奚是与奚哥哥的弟弟，也是我同学哦！啊，与奚哥哥就是言与末。」看见他这副疑惑的模样，反应特别快的少年拍赶紧补充说明。

「原来是这样啊，怪不得这麽眼熟。既然如此，为甚麽不和哥哥一起来或回家？研研你跟他们交情都不错，不是吗？」

「感觉会发生不祥之祸，所以先来消灾解厄避难一下。」只见言与奚仍锐利的直视着他，冷静的回道。

果然兄弟俩都很有个性。

「那就打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