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愣在那干嘛？不过来吃早餐？」

我向斜斜靠在墙上，双手插着口袋，一脸阴郁样的小齐招手道。

说真的，他这样子还挺亲切的。

「慕雪凡，你不要仗着我姐是个没有分寸的滥好人就给我得寸进尺。」

他瞪着她，声音冷冷淡淡的，气氛顿时降到冰点。

「小齐......你不要这样好不好......」

我摇摇头，看着她楚楚可怜的神情，却也无能为力。

如果雨灵现在还活着，小齐也许就不会这麽绝情。

可惜，一切都是命中注定。

没有人可以将时间倒转，弥补从前的错误。

像玻璃一般脆弱的生命，也无法重新来过。

没有余地回头。

「你现在来找我，到底有什麽目的？」

小齐拉开椅子，一屁股坐了下来，表情依旧冷漠。

「你回国後没多久，我父母都过世了，我只剩下你了，小齐。」

他蹙眉，眼神稍稍变得柔和，「你就那麽肯定，我一定会收留你？」

「你是个怎麽样的人，我很清楚。我知道你还没有原谅我，可是，至少让我陪着你，好吗？」

他默默拿起桌上一片烤得酥脆的吐司，撕成两半。

「你看到我爱得有多辛苦了吧？」他轻笑，薄唇微抿，「这是一条不归路，你还不懂吗？」

「你可以爱一个人爱到忘了自己是谁，可以为她做任何事。那麽你告诉我，为什麽我不能和你做同样的选择？」

「我不想害你。」

她诧异的看着他，而小齐只是笑了笑，俊容充满着悲伤。

「如果哪天我和纪雨灵一样，毫无预警地消失，你会变成怎麽样，我比任何人都明白。」

「我不是不原谅你，我只是想让事情就这麽结束。」

他的语气很轻，和昨天咄咄逼人的样子根本就判若两人。

我细细地端详着他的表情，突然间懂了。

小齐只是为了不要让她变得和自己一样，才会说那些话，希望她放弃。

恍惚之间，我彷佛看见了雨灵当时的样子。

那些伤人的话，到现在还是清晰不已。

我开始明白，为什麽她当时想尽办法想把我推离了。

因为清楚对方会受到多大的伤害，因为不想再伤害那些在乎自己的人。

於是，选择了刻意疏远。

「小齐，我不怕痛苦，我不怕会难过一辈子，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。」

他身子一僵，和我的目光对上。

『遗憾是一个人一生最大的伤痛，如果可以重新来过，我不会再做相同的决定。』

「雪凡，已经够了。」

他打断她，墨眸充满着看透一切的无奈。

「到这里为止，你不要再错下去了。」

还来不及等她回答，小齐便站起身，迅速离开了。

我冷静地看着小齐的背影，不禁感到心疼。

宁可自己摔落到地狱，也不想让雪凡盲目的陪伴。

这家伙，对每个喜欢自己的女生都那麽温柔，那麽体贴。

也难怪会有数不清的女孩子都疯狂爱上他了。

「薇洛姐，小齐他真的好可怜......」

我回过头，她的眼眶又溢满了泪水。

「你别哭啊，这有什麽好哭的？」

我连忙拿了张卫生纸递给她，她泪光闪闪的望着我，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小齐一个人。

天啊......

这已经中毒得太深，没有药医了，唉。

我重重的叹了口气，「今天是假日，你快点出去找个地方住，我总不能让你一直待在这里。」

「薇洛姐，你要赶我走吗......」

我倒退了好几步，惊恐地望着她。

这强烈的电流是怎麽回事？

「我不能离开小齐，他现在这麽脆弱，我不能弃他於不顾！」

我晕。

亏刚刚的画面那麽悲情那麽感人，结果她居然一句也没有听进去。

我不禁在心里为小齐默哀。

「......小雪，你再待下去，小齐的耐性会磨光的啊。」

我扶着额头，努力维持冷静的样子说道。

「好吧......」

她失落的垂下头，缓缓朝我房间走去。

一分钟。

两分钟。

三分钟。

四分钟。

五分钟。

「我走了，薇洛姐，谢谢你昨晚的热牛奶。」

五分钟过後，她只向我点点头，说了这句话後，就拖着行李箱离开了。

无力的倒在沙发上，我闭上双眼。

银铃般的音乐传进耳里，我不耐的伸手往桌上摸去。

来电显示是蓝天皓。

「喂？」

「唐薇洛。」

他的声音听来格外低沉，而且略带沙哑。

「怎麽了？你......」

「你现在出来，我在你家门口。」

我愕然，「你要干嘛？」

「跟我约会。」

他说完便挂上电话，留下我像白痴一样的瞪着手机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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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坐上他的车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小时，可是他一句话也没说。

而我只是一直盯着他瞧。

「薇洛，你到底在看什麽？」

他瞥了我一眼，有些好笑的问道。

「我在看你为什麽会突然变得这麽奇怪，是不是要带你去做详细的检查。」

「我还以为你从八年前我离开那一天起，就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。」

我不知道该怎麽回答。

这玩笑曾经是事实，可是现在我却变得不知所措。

在他跟我说不会再对我放手的那一天，我就变得失去方向。

「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。」

我吞了吞口水，缓缓开口，「你爱的人还是她，对不对？」

「从你到我家，我失去记忆後第一次见你，你跟我相处多久了？」

「半年。」

「纪雨灵过世到现在，过了多久了？」

「三个月。」

「这三个月，除了唐齐洛还有你家人以外，都是谁在陪你的？」

「你。」

「唐薇洛，我爱的人还是不是她，我不知道。可是你对我而言很重要，我是在乎你的。」

我的手心不停在冒汗，心跳也乱了节奏。

「我想不起过去关於你的一切，但是你带给我的温暖，比洁薰还强烈。」

「薇洛，我想......我爱上你了。」

世界，似乎在刹那间停止运转。

他的话在我的脑海里炸开，不停重复，不停环绕。

多久了，我不曾在他身上，得到我一直渴望的爱。

一直渴望的......属於他的温柔、他的体温、他的温度。

他的一切，重回到我身边。

多少个夜，我独自哭泣，独自一个人，独自承受他遗留给我的空虚。

那个空位，迟迟没有人填补。

多少个失眠的夜，多少个寂寞的日子，只是因为没有你在身边。

而你回来了，却把我一直惦记着的，我一直念念不忘的，遗落在过去了。

现实是最残忍的利刃，没有预兆的就刺进心里，让我痛，让我苦。

让我想要放弃。

我要放手了，你拉着我的手，吻住我的唇，要我继续坚持下去。

我迷惘，我迷失，我迷路了。

但你又突然照亮我的世界，对我微笑，说你是爱我的。

这一切来的太快太急，快的让我无法接受。

雨灵，如果你在，也会替我高兴的，对吧？

「薇洛？」

「谢谢。」

我笑着看他，他也回以我一抹微笑。

「那你答应我了吗？」

他的微笑变得促狭，我怔怔的看着他。

「答应什麽？」

我问，他修长的手指推了推我的额头，「笨蛋，我都告白了，当然要给点回应啊！」

「我听说，你跟某个姓蓝名天翼的家伙告白的时候，好像是把我喜欢你说成你吃饱没，是吧？」

脸颊好烫。

我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，觉得自己几乎快要烧起来了。

「拜托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！」

接着他和小翼的反应完全一模一样。

放声大笑。

「这位先生，开车的时候不要一直分心好吗？」

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，他的笑容，好灿烂。

灿烂的让我愣住了。

好久好久，都没看过他露出这样的笑容了。

他的笑，很阳光，很吸引人。

很让人着迷。

我凝视着他的笑颜，不禁也笑了。

这样的我们，真快乐。

真好。

车子停了下来。

「欸？带我来这干嘛？」

「让海把我们那些伤痛的过去，全都带走。」

他的语气坚定。

一如当年，一如我们遗忘已久的从前。

我点点头。

我们都微笑着。

关於那些充满遗憾和伤痛的过去，我们选择抛开。

在此时，在此刻，让一直束缚着我们的曾经，随风逝去。

随着一望无际的海洋，流向世界的尽头。

勇敢，向绝望的世界，说声再见。

因为我们有彼此相伴。

「天皓，谢谢你。」

他回头看着我，露出俊的虚幻的笑容。

「傻瓜，如果没有你，我永远都走不出来。」

我报以他一抹浅笑。

「欸，那时候你跟他告白，是认真的吗？」

我们沉默了很久，他突然开口问道。

「嗯，认真的。」

「什麽？」

我噗哧一笑，「你离开那麽久了，回来的时候也一副不屑我的样子，现在居然还敢质问我是不是真的爱上小翼？」

他挑眉，「叫那麽亲昵干嘛，你是不是被他那张无害的帅脸给迷惑了？」

「......蓝天皓，你在夸奖你自己吗？」

我斜眼瞄他，吐槽道。

「拜托，我比他帅好不好！」

「明明就长一样，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。」

「喂！」

他假装生气地瞪着我，手却把我往他拉近。

「干嘛？」

「从今以後，你只能对我一个人好，对我一个人笑，其他人一律不准，你听到没？」

「小翼也不行？」

「不行！」

他瞪了我一眼，我大笑着点点头。

「你这麽霸道，很适合当古代皇帝欸！」

「......古代皇帝哪一个有比我帅的？」

我大笑着推开他，「你是吃到唐齐洛的口水噢，到底在自恋什麽啦！」

「唐齐洛那个我真的没有办法，他的脸根本不正常。」

「你自卑了吧你。」

「闭嘴！」

久违的小幸福，似乎重回到我们身边。

雨灵，现在的我很好，虽然依旧思念你，可是我一定会做到和你的约定。

我会连着你的份，继续往前走，走到我能够去找你为止。

现在的我很幸福，请别担心。

「天皓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我爱你。」

「我吃饱了。」

他哈哈大笑地搂住我，满足的笑着。

我们......都会更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