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这麽站在手术室外，紧紧盯着闪着刺眼红光的灯号，彷佛被人掐紧喉咙般的窒息。

「薇洛，薇洛？」

无动於衷。

「雨灵会没事的，你要相信她，一定要相信。」

「如果甯希愿意救她的话，她就不用承受这种苦了......」

我跌坐在地上，喃喃自语，却无法减轻胸口一阵一阵如针扎似的疼。

「薇洛......」

小翼把我扶起，我回头看着他，但却只看见他平静的神色。

没有任何担心害怕，完全没有。

「你不怕吗？你不怕她这一进去，就再也出不来了吗？」

他摇摇头，给了我一个微笑。

「在她陷入昏迷前，她已经告诉我了。」

我怔怔的望着他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
「就算她离开了，我们也没有失去她，她只是去了一个我们无法到达的世界，但是，永远不会离开我们。」

他轻轻碰触我的肩膀，「薇洛，我们不会失去她，绝对不会。」

「还有，医生刚刚已经告诉我了，关於甯希和雨灵的事。」

「她们是姐妹，是血浓於水的亲姐妹。」

我踉跄地往後退了几步，「怎麽可能，怎麽可能......」

就在这时，医生从手术房里走出来，拿下口罩。

我连开口询问雨灵情况的勇气都丧失了。

「她......她还好吗？」

小翼见我紧紧抿着唇，迟迟不开口，於是终於打破这让人难以忍受的寂静。

医生只是摇头。

他只是摇头。

而之後，除了我咆哮的声音以外，什麽也听不见。

「摇头是什麽意思？雨灵没事对不对？你快点告诉我她没事！」

我死死抓着医生的白色袍子，两行清泪就这麽滑下。

我吼得声嘶力竭。

「薇洛你不要这样，你别这样......」

小翼把我拉离医生，但我分明听见他的眼泪淌下的声音。

「唐小姐，我们尽力了，病人已经多重器官衰竭，如果你们想进去看病人的话，就快点进去吧。」

「对不起。」

语落，医生就走离我们的身旁。

没有犹豫，只留下一句对不起。

我紧握着拳头，泪水越流越凶。

「薇洛，我们赶快进去吧。」

我冲进病房，看见雨灵痛苦的大口大口喘着气。

我上前紧紧抱住她，失声痛哭。

「薇洛......」

「你不要哭......是我......是我对不起你......」

拥住她的力道加大，我死命摇头，「你不要说话，你不会死的，不会的......」

「如果......如果当初......我们没有遇见......你就不用承受这种苦......」

泪水发了疯似的急涌而出，我哭得几乎就要喘不过气。

「对不起......对不起......」

「你要好好照顾小齐......一定要.....好好活下去.....」

我抬起头，歇斯底里地大吼，「为什麽要叫我照顾？你要活下来自己照顾他们，雨灵，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，求求你......」

接着她的手贴上我的脸颊，唇边绽放一抹温柔的微笑，「洛，对不起，我不能......陪着你了......」

那抹微笑，一如当年般的灿烂绝美。

贴着我脸颊的手，软软的垂下。

「我原谅你，我原谅你，求求你不要离开我，求求你不要......」

我还是紧紧拥着她，尽管渐渐感觉到怀里的人已经没了气息。

「你快点醒过来，你不是说要看到我结婚生子，你不是说一定要看到我幸福？」

哭得涕泪交加，但却还是咬着牙，继续说着。

「纪雨灵，没有了你我要怎麽幸福！你快点醒来，不要睡，不要再睡了......」

「你为什麽又骗我，纪雨灵，你这个大骗子！」

声音已经吼到嘶哑，但我还在骗自己，还在骗自己她没走。

她只是，只是睡着了......

「薇洛你不要这样，雨灵已经去了。」

小翼把我拉开，我用尽全身力气反抗，回头狠狠瞪着他。

眼泪还是停不了。

「你也骗我！她没有死，她没有！」

我摀着耳朵，使劲咆哮。

心好像，痛到不是自己的。

「她只是睡着了而已，小翼，她只是睡着了......」

「她为什麽要这样对我，她明明答应过我，绝对不会放弃的，为什麽......」

小翼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抱着我，任我歇斯底里地哭吼。

「医生为什麽不救她？小翼你快点叫医生来，快点！」

我用力把他推开，随即便看见医生走进来，要把雨灵带走。

「你要带她去哪里？她没有死，你听到没有，她没有死！」

我上前挡住他们的去路，眼里发红的哭喊。

「你为什麽不救她！为什麽！」

「唐小姐，我知道你很难过，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，可是，病人确实已经死了。」

她死了。

她死了。

她死了。

世界好像突然静止了。

听不到任何声音，心似乎已经被掏空。

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医生把雨灵的病床，连同雨灵，一并从我的世界里带走。

无论我怎麽哭喊，怎麽哭吼，怎麽咆哮，她都听不到了。

「不要......不要......」

我蹲下身，蜷缩在墙角，双手环绕着自己，不住地颤抖。

前所未有的绝望。

我不要她离开我的世界。

不要她死。

不要她只留给我一句对不起，就这麽死去。

不要她只留给我一封信，不要我们之间只能剩下回忆。

我不要这样，不要......

「薇洛，我们回去吧。」

小翼对我伸出手，眼泪一线一线流下，嘴角却还是微扬着。

「我不要，我不要走，她一个人会很害怕，她会怕黑，我不要走......」

他轻叹了口气，拦腰把我抱起，任凭我一拳一拳打在他的胸口，他还是执意不放手。

「你放开我，你放开我......」

我哭得肝肠寸断，但却再也换不回雨灵的性命。

从今以後，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温柔的叫唤。

从今以後，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温柔的坚持。

从今以後，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温暖的微笑。

没有了，什麽都没有了。

全部都消失了，随着她心跳停止的那一刻，就消逝了。

『洛，就算我死了，你也不可以难过太久，因为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向前走，你也还是要继续走完你的人生。』

『对不起，我真的很在乎你......』

『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，因为一切的起头都是我。』

『我们......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噢！』

『对不起，把你伤得那麽重。』

『你一定要幸福，一定要......好好活下去。』

『我会化作最温柔的风，永远陪伴着你......』

你为什麽这麽自私的选择把我一个人留下？

你怎麽舍得留下我一个人......

所有过去的记忆全部交叉重叠，一幕一幕刺痛我身上每根神经，一幕一幕，狠狠地捅向我心口。

直到眼前一片漆黑。

直到尖锐的痛楚占据了全部的意识。

雨灵，没有了你的世界，我要怎麽好好活下去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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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洛，你快点来吃早餐，不要以为你昨天熬夜研究病历我都不知道，要我说多少次，熬夜会伤身！」

「好啦好啦，对不起嘛，不过一大早你就煮这麽多好料的，真的不怕我会肥死吗？」

我笑着对雨灵赔不是，她这才满意地坐到我对面。

「我养你养了那麽多年都没把你养胖，怕什麽？」

她一脸我是白痴的样子，吃着自己老早就开始准备的早餐。

「什麽没养胖？我比八年前肥了两公斤欸！」

「......八年才两公斤，是有什麽好抱怨的？」

「干嘛那麽不屑啊，难不成要肥个两圈才行吗？」

「很好啊，挺符合我期望的耶。」

「喂！」

斗嘴到最後，我们都笑得开怀。

彷佛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
彷佛全世界都没有了忧愁。

「不过洛，你每天都一定要好好吃饭，不可以晚吃或者根本没吃，这样对身体很不好，我是认真的。」

我抬眼望着她一副要把我杀死的样子，不禁举起双手投降，「知道了，拜托你不要杀了我。」

「知道就好，不要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。」

「好啦，那我去上班罗。」

我笑着叹了口气，拿起包包正要走出大门，却发现周遭的景物变成了医院的病房。

我猛然回过头，映入眼帘的是雨灵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地叫人不忍。

「洛......」

我愣在原地，就这麽愣着。

直到看见她的呼吸越来越薄弱，她还是一直叫着我的名字。

「洛......对不起......以後不能再逼着你吃饭了......」

接着她便闭上双眼，像尊毫无生气的陶瓷娃娃。

我摀着嘴，走上前，想要握住她的手，却发现她的眼角缓缓流下泪水。

清晰的灼痛了我的心。

「不要，不要！」

「姐，姐！」

我睁开双眼，看见小齐担忧地望着我，紧紧握住我颤抖个不停的双手。

「雨灵呢？小齐，雨灵呢？」

他只是默默的看着我，没有说话。

那眼神，好悲伤。

「你为什麽不说话？雨灵呢！」

我激动的对他吼着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，切断了我所有的希望。

「姐，姐，你不要这样，雨灵死掉了，她死了......」

我死死咬着唇，拚命地摇头，「小齐，你别乱说，雨灵现在还在医院里，她怎麽会死？她只是睡着了，她只是睡着了！」

「姐，你看清楚现实，纪雨灵她已经死了，她不会再回来了，永远都不会了！」

小齐紧紧攥住我的肩膀，滚烫的热泪不断从他眼眶涌出，我愣愣地望着他，不再说话。

不再相信自己的谎话。

我的世界，崩塌了。

那颗在我生命里，有着最耀眼光芒的星星。

就这麽毫无预警的殒落了。

留下了一个，谁也无法弥补的缺口。

我最好的朋友，我最大的恩人，我最在乎的人。

在这个冰冷刺骨的寒冬，撒手人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