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冷漠地看着眼前一个个来参加雨灵告别式的人们，眼神凛冽。

我不知道要怎麽活在没有她的世界里。

不知道没有了她，我要怎麽一个人好好活下去。

蓝天皓已经不是我的。

现在连你也永远离开我的身边。

你知道吗？我情愿你留下来，天天折磨我也无所谓。

我只是害怕一个人面对如此残忍的现实。

我只是害怕过着没有你的日子。

你要我在你离开以後，带着微笑，坚强地继续走完我的人生。

可是没有了你，我的人生就不再完整。

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，是我的一切。

而我的一切，却已经被上天全数夺走。

我究竟还剩下什麽？

转过头，望着眼前雨灵笑得灿烂的照片，却只是让我不断想起那天你对我说的最後一句话。

对不起。

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悲恸全都涌上心头，却无法喊出一声痛。

却无法再将你唤回。

雨灵，我好想你......

「姐......」

小齐走到我身旁，指了指我身後，眉头皱的很紧。

我漠然的微微侧过身，有着雨灵面貌的那个人，就这麽站在我面前，她紧紧抿着唇，双手一直在颤抖。

「......你有什麽事吗？」

她抬起头，而我看着她的目光，不再带着任何感情。

彷佛她只是街上随便一个陌生人。

彷佛我们之间，从来没有过任何接触。

「薇洛......对不起......对不起......」

「她回不来了，她已经回不来了，你知道吗？」

她那秀美的脸庞爬满了泪水，我却没办法再露出一点笑容。

告诉她没关系，我还是会像从前一样，一而再，再而三的包容她。

「你知道她是谁吗？甯希，你知道她是谁吗！」

我失控的冲她大吼，即使知道这麽做，根本也改变不了雨灵已经永远离开的事实。

那我到底是为了什麽而存在？

「薇洛，薇洛，求求你不要这样......」

她几乎就要跪下来求我，而我只是上前往她靠近了一步，攥紧她的手腕。

「她是你姐姐，何甯希，她是你姐姐！」

周遭所有的人都红了眼眶，但我却已无暇再顾及其他人。

因为那个能够让我冷静下来的人，已经去世了。

「对不起，薇洛，真的对不起......」

她双膝跪地，就这麽跪在我面前，哭得无法完整地说出一整句话，还是不停说着对不起。

「我不要你的对不起，你把她还给我，你把她还给我......还给我，你把雨灵还给我......」

尽管泣不成声，我咬着牙，死死瞪着她，用尽我一生的怨毒。

用尽我所有的痛楚。

「薇洛，够了，真的够了。」

小翼把我拉离她的身边，我这才惊觉我已经哭得满脸都是泪水。

我这才惊觉，我还是会不自觉把她当成雨灵。

而现实却是，现在这个跪在我面前的女人，就是害死雨灵的凶手。

明知道不能把所有的错都怪罪在她身上，可是我没有办法将雨灵的死和她撇除关系。

她们是血浓於水的亲姐妹。

而她却冷漠地望着自己的姐姐被死神夺去性命，自己却置身事外。

我没有办法接受。

更无法认清雨灵已经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的事实。

「甯希，我求求你好不好，你把她还给我，我求求你，你快点把她还给我！」

我接近发狂的甩开小翼的手，歇斯底里地攥紧甯希的肩膀，哭着咆哮。

几乎要把所有痛苦与绝望都吼出肺腑。

我想要把那种深入骨髓，捅入心脏的疼，吼出我的身体。

可是我办不到。

我的人生，我的世界，已经失去了那个重要的支撑点。

全部，溃散。

「姐，雨灵已经死了，你这样逼她，雨灵也不会回来了。」

「你们谁都不许再说她死了，她没有死，她没有！」

我声嘶力竭地对着全场的人哭吼，却忘了自己人正在雨灵的告别式上。

在这个，证明雨灵已经不在人世的场合。

「你现在骗的了你自己，可是你还能骗多久？姐，纪雨灵确确实实已经死了，那天她最後谈话的人是你，她是在你的怀里失去体温的，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，姐，她死了！」

我没有再说话。

只是用颤抖不已的手摀住耳朵，任凭泪水失去理智地在我脸上奔腾。

烧去了能够感觉到痛的神经，烧去了那颗布满无数伤痕的心。

小齐，我不是认不清现实，而是只有这样，我才能苟延残喘地继续活着。

我知道我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消极的过我的下半辈子。

但是，我的世界已经彻底被撕毁。

再也，拼凑不回那段有她的曾经。

我的身子突然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
那感觉，好熟悉，好温暖。

好想让时间就这麽停在这一刻。

我抬起头，发现拥着我的人，是他。

「你不要这样，你不要变得跟我一样，薇洛，不要。」

我愣愣地看着忽然出现的蓝天皓，愣愣的感受他专属於他的温柔。

但也持续不过几秒，我还是将他推离开我的身边。

「你为什麽会来这里？」

「不想看见你连假装坚强的那份力气都丧失。」

他把我拉起身，莞尔一笑。

「你自己都没办法释怀的伤痛，又有什麽资格说要帮我走出来？」

他笑着摇摇头，「薇洛，一个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突然离开，就算时间过了很久，你也是没有办法忘记关於他的一切的。」

「就算你是医生，这也是亘古不变的定律。」

我伸手抹去脸上所有泪水，勉强对他撑起一个微笑。

「而医生却每天都在挑战这些所谓不变的定律。」

我走到甯希面前，将她扶起，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。

「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了。」我握住她的手，笑的凄楚，「因为，那只会让我更加痛苦而已。」

语落，我淡淡瞥了在场所有人一眼，便迈开脚步。

「没有人可以改变她死了的事实，没有错，可是，活着的我，却可以改变我自己的命运。」

在离开以前，我丢下了这麽一句话。

但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。

接下来的路，该怎麽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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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骨的寒风狠狠刮在皮肤，今年的冬天，真的好冷。

冷的眼泪无法停止滑落。

冷的无法挽留你的生命。

冷的让人只能陷入黑暗。

「雨灵，雨灵......」

我一声一声的喊着，字字都是那麽痛彻心扉。

那麽伤透人心。

雨灵，你听见我在叫你了吗？

你听见我对你的思念了吗？

你知道......我的灵魂似乎也随你而去了吗？

你和我约定过的永远，我曾经以为，可以持续很久。

久得......直到我们都白发苍苍，却还是可以笑着谈论从前刻骨铭心的回忆。

没想到，我们之间的永远，终究还是如此短暂。

『不要一个人活在伤痛里，那样的话，我会很难过的。』

我还是依稀可以听见你温柔的嗓音，回荡在我的耳边。

温柔的让我心痛。

「你不是说......你会化作最温柔的风陪着我的吗......可是为什麽我只觉得冷，雨灵，我冷的真的好痛......」

我蹲下身，双手环抱着自己，只剩下眼泪陪伴。

『如果我们没遇见，你就不用一个人承受这种苦，对不起......』

「雨灵，你错了，如果我们没遇见，我早就已经死了，根本没有机会走到现在。」

我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，一个人喃喃自语。

一个人，和不存在的你谈话。

「所以，你快点回来，你不可以离开我，你不可以比我早走，雨灵......」

风好大，海浪不断打在沙滩上，一次一次，重击着我的心，敲碎了空洞的灵魂。

「啊！！！！！」

我用尽所有力气对着浩瀚无边的海洋哭喊，喊着，喊着自己痛恨自己的悲愤。

『我不能没有你，我的人生没有了你，就失去了意义，薇洛，哪怕我们爱上了同一个人，我也还是一直告诉自己，我不能伤害你。』

『只是因为，你跟我早就已经拥有家人般的情感，你就是我的家，你就是我的一切。』

我跌坐在沙滩上，你的样子在我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，声音也越来越大。

雨灵，你能不能回来我的身边，你能不能......

不要丢下我一个人。

我闭上双眼，眼前却全部都是你。

天皓，你说你不想让我变得跟你一样，你说时间无法真正疗癒一个人心中最大的痛。

我没办法说我认同，因为我每天都必须告诉自己，这世界上，没有什麽事能够折磨人一辈子。

总会过去的。

对於每个病人，我永远都是面对微笑，对他们说一贯的话：

别担心，一切都会过去的。

但是，我却从来都没有问过自己。

万一那道伤口，永远也没办法癒合，该怎麽办？

万一你失去的，是再也无法弥补的缺憾，该怎麽让时间治疗一切？

万一你到死，也都还是摆脱不了痛苦的折磨，该如何是好？

「雨灵，你说过人这一生最大的伤痛就是遗憾，可是我发现，人这一生最大的伤痛并不是遗憾......」

「而是失去最在乎的人以後，人生顿时失去方向，存在的意义突然变得模糊而茫然。」

「雨灵，是我错了，当初就算你把我赶出去，对我说再怎麽残忍的话，我都不该离开你的。」

「对不起，雨灵，对不起......」

我珍惜的你，已经永远离开。

珍惜後的失去，原来，可以让人痛的失去自己。

雨灵，没有你的日子很苦，很难受，可是我不能自私的抛下所有人，去找你。

对不起，请原谅我。

繁花终究会落尽。

而你，终究也还是离开了我。

关於我们的永远，但愿来生，还能再延续。

我会一辈子记得我们的约定。

一辈子，连着你的份，走完我们未完成的旅途。